铁血满弓刀——太平军官村大捷

2017-07-13 17:01:58 来源: 网络编辑:韦育君 作者:宋显仁 阅读:()

 距平南县城十多公里的官成镇,明末清初称为官村,1984年才设立建制镇。官村离思旺七八公里,离永安州(今蒙山县)五六十公里,当年太平天国的官村大捷就发生在这里。此刻,官成三中的荔枝桃树园里,平南县人民政府用大理石修筑而成的“官村大捷遗址”碑,正在深秋依然猛烈的阳光下静默地伫立着。平常,学生们经过这块厚墩墩的遗址碑时,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想到那一年的战斗?

1851年9月11日夜晚,那是个寂静的雨夜,此前,大雨已经日夜不停地下了四天,地面四处积水,道路一片泥泞,周围除了雨声和偶尔的虫鸣,大地仿佛已经在雨中沉沉睡去。这时候,有一支两万余人的队伍却冒雨悄悄地从新圩赶往思旺,这支队伍就是太平军,他们在新圩已被围困整整十四天,此时的夜雨,正是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突围时刻。

“众兵将千祈遵天令,不得再逆。朕实情谕尔,眼前不贪生怕死,后来上天堂,便长生不死。尔若贪生便不生,怕死便会死。又眼前不贪安怕苦,后来上天堂,便永安无苦。尔若贪安便不安,怕苦便会苦。总之,遵天诫,享天福;逆天令,下地狱。众兵将千祈醒醒,再逆者莫怪。”9月14日,洪秀全给部队下了诏令。按现今的说法,就是做思想工作,再通俗地说,是煮了一锅心灵鸡汤。自从起义后,他们由金田东出,入据大湟江口,后到武宣、象州和清军及团练相持了几个月。7月初,他们又回师紫荆、金田。而清军则会集了3万兵力前来围剿,其中包括四川绿营的名将达洪阿、巴清德及秀水知县江忠源等人。在清军强大的攻势下,太平军的双髻山、猪仔峡及风门坳等几个要隘连连失守。

风门坳被向荣攻破,咸丰皇帝听说后,曾下达谕旨道:“贼首韦正(昌辉) 、洪秀泉(全) 、杨秀青(清)、冯云山、胡以□(晃)等,此时均在新圩各村围困之中,一经大军攻破,必须按名擒获,或临阵歼毙,亦须确切认明。”咸丰皇帝他想不到的是,一切其实才刚刚开始。

在太平军被围困期间的危急关头,善做思想工作的洪秀全、杨秀清逼不得已杀鸡儆猴。8月29日,他们在莫村公开处决了临阵退缩的黄以镇,杨秀清还以天父名义作诗公告全军: “黄以镇逆令双重,云中雪下罪难容。胆敢瞒天无信德,阵中两草退英雄。真神能造山河海,不信认爷为何功。尔们众小遵天诫,逆同以镇罪无穷。 ”这首诗虽有点玄,但透出“真神”的无限威力和杀气。当天,洪秀全也下诏安慰和鼓舞将士:“各军各营从兵将,放胆欢喜踊跃,同心同力向前看,万事皆有天父主张、天兄担当,千祈莫慌。真神能造山河海,任那妖魔一面来,天罗地网重围住,尔们兵将把心开。日夜巡逻严预备,运筹设策夜衔枚,岳飞五百破十万,何况妖魔灭该绝。”在诏书中,洪秀全也算以情感人、以理服人,他安慰和鼓舞将士,并给出应敌之策,既有心理疏导,又有战术指导,对统一思想,稳定军心,增强凝聚力,激发斗志,无疑起到了巨大的作用。

也许是上天的安排,太平军在新圩严防死守十四天后,天竟下起雨来。对清军来说,太平军无异于屋漏偏逢连夜雨,连日征战也累了,正好放松一下,待雨过天晴后再收拾这些乱贼。而对太平军来说,却是天可怜见也,所谓“月黑杀人夜,风高放火天” ,他们正好借雨夜跳出清妖的包围圈而溜之大吉!

当清将向荣和乌兰泰发觉太平军已撤离新圩并向思旺挺进时,十分懊恼,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,便兵分两路紧追不舍。先是乌兰泰率万余人抢占了思旺圩东南的莫村,卡住鹏化山口至官村一线,妄图切断太平军北上通道。向荣则率所部自平南县城北进,意欲控制官村南路,和乌兰泰形成合围之势。向荣追兵来到思旺时,没见到太平军,便采纳了当地一个秀才的建议,要拥兵至官村岭,以便居高临下,只等太平军一出现,他即可指挥队伍势如破竹向太平军杀去。于是,他布局队伍,连营数十座,和乌兰泰的队伍相去不足十华里,只等时机一到,就夹击太平军。看太平军还能飞到哪里去,还不手到擒来?

可人算总不如天算。9月14日,洪秀全下诏激励太平军英勇作战、死战

求生的同时,也在调兵遣将。9月15日,由萧朝贵、冯云山率领数千太平军悄然地包抄了向荣的追兵,而石达开则率千余人在官村岭松林中埋伏。在向荣尚未站稳脚跟的时候,萧朝贵、冯云山已当机立断,调出精锐战士千余人,分作两队,主力由思旺东出,凭借密林遮掩,快速行军,穿插于两路敌人的营垒之间,直逼官村。另一队人马则佯攻莫村,以牵制乌兰泰,策应主力作战。

当太平军挺进官村时,向荣手下的千总杨成贵率领的先头部队千余人也渡过了苏茅河,正要进入官村,而主力则仍在苏茅一带埋锅做饭。这时候,天又下起了大雨,杨成贵这些兵勇个个淋得像落汤鸡,他只能不断给手下打气,要大家加快步伐,赶到官村后再休息,顺便找地方生火做饭。

杨成贵这伙人好不容易到了官村,他们有的正在脱下湿衣服拧干,有的正想找地方生火做饭,有的还想到村子里看看有没有鸡鸭,就在这时候,太平军忽地杀来,杨成贵措手不及,仓促应战。未几,就被斩于马下,队伍顿时乱作一团。在太平军的刀光下,在阵阵惨叫声中,但见兵勇们的人头逐一滚下,顷刻之间数百个清兵已成刀下死鬼。

前锋遇袭,向荣接报吃了一惊,便命令主力渡河迎战,但他没想到太平军已抢先到达苏茅河,还分兵进入苏村,从侧面向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击。向荣两面挨打,恼羞成怒,命人即刻施放火器,可火药已被淋湿,枪炮根本打不响。于是清兵大乱,加之腹中空空,穿着军靴在泥泞中行走又十分艰难。而太平军则是吃饱了饭,也喝足了教主的“心灵鸡汤” ,可谓以逸待劳,斗志昂扬。在太平军的喊杀声中,清军一万多人逐渐地变成了互相践踏,懂拳脚功夫的也无法施展。而太平军则发挥了大刀长矛的优势,在清军队伍中左冲右突,杀开了一条条血路。被砍倒、刺伤的清兵则鬼哭狼嚎,整个队伍士气全无,有的只顾夺路狂奔,血水和烂泥在乱脚的反复踩踏下成了血浆,看起来更令人打寒颤。有兵勇正想往树林逃命,却见石达开部从松林中杀出,兵勇们只能哭爹叫娘,有的跪地求饶。至此,清军已全线崩溃,几乎全军覆没,除千总杨成贵外,还有将领一二十人毙命。向荣、巴清德在亲兵的舍命保护下才狼狈地逃回到平南城内,并迅速紧闭大门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这时候,萧朝贵亲率的大队人马已猛追至平南城北江边,想想暂时无法攻入城中取下向荣的狗头,且不便在此耽搁太久,只好暂时收队。

官成的童年记忆(陈榕玲摄)

是夜,萧朝贵、冯云山又连夜出动千人劲旅,直杀向乌兰泰莫村大本营。这乌兰泰乃满洲正红旗人,任过火器营护军、蓝翎长、护军参领、营翼长等职,1847年擢升广州副都统。洪秀全金田起义后,乌兰泰受皇上指派,入桂帮办广西军务。开头时,这火器营出身的乌兰泰根本就不把太平军放在眼里,他也看不起向荣,几个长毛闹事都搞不定,白领我大清俸禄了。当然,向荣内心里也瞧不起他,头昂得那么高,不就是个正红旗吗,以为能当枪使?老子行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,牛什么牛?后来,乌兰泰陆续在武宣、象州、独鳌山、梁山村、马鞍山一带吃了太平军的败仗后,才知道已碰到了难啃的硬骨头,再也不敢大意。这次,眼看向荣损兵折将、一败涂地,他就有预感,太平军必会寻他而来,于是原本好战贪功的他不是去救援,却老狐狸般带着总兵秦定三、李瑞等大部分人马撤出莫村,逃到附近的三宝山躲避,仅留少数兵勇守营。这样,失去了天时、地利和人和的清兵,注定了他们要吃败仗。

太平军摸到莫村时,萧朝贵、冯云山下令全体将士脱去上衣, “冲入妖营,凡触及穿衣衫者,杀无赦。 ”这支赤膊上阵的队伍,正所谓乘胜出击,一鼓作气。他们冲入莫村时,清兵还在吃饭,猝不及防的清兵未及拿起武器应战,有的便成了半饥半饱的死鬼,而想逃跑的背部被刺出了窟窿,数百名清兵就这样把自己丢在了莫村。

这便是太平军的平南官村大捷。清军“追逃”未成,两大“剿匪”主力反而一个被打垮,一个被重创,损失了大批粮草军械。向荣败阵后, “几不能军” , “丧师失律,未有甚于此役者” ,他曾哀叹道: “生长兵间数十年,未尝见此贼;自办此贼,大小亦数十战,未尝有此败。 ”对他来说,这的确是一次沉重的打击。而官村大捷扭转了太平军被动的局面,取得了金田起义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利,也为胜利进军扫清了道路。9月20日,太平军挺进藤县大黎山区,25日太平军声东击西,一举攻下了永安州……

 

烽烟远去,山河沉寂。官村还是那个官村,只不过是村庄比以前大得多,风调雨顺的年景,每逢季节来临时,荔枝、龙眼、柑桔、柿子等水果挂满了枝头,甘蔗、烟草、茶叶、桑树等经济作物郁郁葱葱。此时,校门外左侧新塘水库的水还是那么清澈,右侧田间的稻穗已逐渐弯下了头,正虚心地等待着农人前来收割。这宁静而美丽的村庄,它还会记得起当年的那场关乎太平军命运前途的大战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