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子来自乡间——古诗文大家彭昱尧

2017-07-07 16:38:03 来源: 网络编辑:韦育君 作者:潘大林 阅读:()

 一位来自平南乡下的农家孩子,靠着自己的勤奋和努力,靠着伯乐的赏识,在他短短42岁的人生中,尽管没能考上进士的功名,却成就了许多进士所难以企及的才名,成为广西清末名震遐迩的“杉湖十子”和“岭西五家”之一,成为一代散文和诗作的大家,其人其诗其文,一直为后人所称道。

彭昱尧(18091851 ,字子穆,平南县镇隆周塘村人,出生于当地一个中产之家,曾祖父和祖父都担任过州训导、学正一类主管教育的官员,父亲彭廷柱则是府学生,素以忠孝著称,但英年早逝。即使如此,彭昱尧也可谓出身书香门第了。彭昱尧18岁那年补县学生,考试经常取得好成绩。在县学那几年,他才华横溢,博览群书,又性格豪放,不入俗流,既熟读经史子集,又对八股文不感兴趣,经常游山玩水,吟诗作对。故乡的奇丽景色、妖娆风物和淳朴的民风人情,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写进了他的诗词中。后人为彭昱尧所编的《致翼堂遗稿》第一首,写的就是那他那份独钓江湾、享受自然却又有点百无聊赖的心情:

拔地峰峦耸黛鬟,满林红树夕阳殷。

无边秋色来三楚,终古滩声战百蛮。

春梦易醒何处遣?离愁因醉暂时删。

欲将泛宅随渔隐,独钓苍茫笠泽湾。

彭昱尧26岁那年,广西学政池生春到浔州府选拔人才,发现了才气横溢的他,他一下犹如为伯乐看中的千里马,开始跃蹄腾飞起来。池生春将他带往省城桂林,招为幕府,使他犹如一颗沉埋在泥土里的珍珠,光芒闪烁地出现在世人面前。池生春断言: “异日老夫当为彼出一头地。 ”彭昱尧视池生春为师长,池则为他全力提携鼓吹,使他认识了当时桂林的朱琦、龙启瑞等文坛巨子。自此,他与这些名流密切来往,切磋琢磨,参与了桂林的杉湖诗文活动,互相唱和酬答,受到众人赏识,很快就成为了其中的中坚力量。

在恩师的知遇和栽培下,彭昱尧如鱼得水,快乐地畅游在文湖诗海之中,意气风发,挥斥方遒。文友王拯在他所拟的《彭子穆墓表》中称赞当时的他: “激昂才气,自将不可一世,时为歌诗,纵恣横逸,光色万变,每相引而益奇。”

 

龚州大地又到了石硖龙眼的丰收季节(陈榕玲摄)

他的诗作,大多写他一生的羁旅行役和所见所闻,祖国各地的河山风光、古迹名胜在他的笔下得到深情的描摹,从中表达出他对世情的评判和对社会的臧否。他的《云壑》一诗就这样表达了他的家国情怀,有一种雄浑沉郁之气:岁月三秋尽,潇湘万里深。关山乡国梦,生死别离心。雁断天边信,弦孤海上琴。刺船人不见,云壑杳沉沉。他的另一首《客梦》 ,则突出地表达了他的故园之思:万山围客梦,一夕度乡关。相去千余里,还家咫尺间。别怜予季久,慈解老亲颜。恍恍疑真境,神魂觉未闲。

他更多的诗,则是通过思古怀古,表现了作者深入探究历史的拷问精神,从中抒发出自己沉郁的感慨。他的长诗《陆丞相祠》,通过对南宋末年宰相陆秀夫于大厦将倾之时仍全力支撑的悲剧命运,讴歌了他勇于以身殉国的凛然气节,表达了作者对爱国主义精神的追慕和肯定:别换兴亡局,间关遁水滨。峰含黄屋瘴,浪拍翠华尘。南渡红羊劫,西风白雁嗔。五坡师已溃,半壁浪无垠。闽粤孤孩托,江山寸土沦。残棋愁国手,余烬付斯人。樯燕巢同破,宫花岛不春。泣怜一块肉,殉致百年身。泪拭朝衣湿,波腾战鼓振。崖门沉日月,海底正君臣。潮汐埋殇骨,风涛荡鬼磷。生原依豹尾,死亦抱龙鳞。大节侔文谢,穷奇恨贾秦。断霞明碧血,流水送丹宸。遗庙陈刍狗,荒坟卧石麟。沧溟羲镜晓,终古照嶙峋。

他这种历史意识,几乎是随时随地、无所不包的。他的《浔州新乐府》中,就有对死节于守城的刘太守、周公父子等人的颂扬,但出于所秉持的封建道德观念的历史局限,他同样盛赞了那些对丈夫忠贞不二、从一而终的民间贞女。

对于天灾人祸和老百姓的苦难生活,他的诗中也有反映。他的《淮南水灾诗》 ,对当时淮南水灾之后的灾情,有真切的描写,表现了他对百姓生活的关切和同情:惊飚噫烈烈,淮水流汤汤。东南洊水灾,生计真苍黄。榱倾胜残甓,屋破惟颓墙。搘苇为蘧庐,编木作舟航。死者餍鱼鳖,生者齕秕糠。蹒跚有敝蓰,褴褛无完裳。千村万落间,滉漾何茫茫。河伯固不仁,人谋亦未臧。铁龙既不用,金堤何能防?自从决开封,泱漭围大梁。官吏百计穷,婴城剧匆茫。防河如防虏,寝食日不遑。讹言夜惊呼,奔窜起彷徨。我从泽国来,满目为沧桑。挂席趋沙关,风浪轰雷硠。舟人指寿州,孤塔明斜阳。周遭数百里,天水相低昂。河流滥入淮,颍泗何以康?平地潴为湖,不鱼已水荒。百粤走豺虎,八闽沸蜩螗。嗟汝淮南民,水退亦重伤。我行阻北风,数日未得杭。蒿目悯灾离,百感煎衷肠。

纵观彭昱尧的诗作,始终有一股昂藏于世的豪迈之气,即使是一些酬答往来的“私人写作”,也仍然不乏开阔高远的意境:

手掀海岳役风雷,玉尺能量几许材?

百粤远标铜马式,三宵曾和柏梁台。

才人待价门前定,天使旌从日下来。

喜得璧奎还再耀,金篦斗豁积霾开。

这是他与恩师池生春唱和诗中的一首,意境开阔,连续用典,反复而诚恳地表达了他对老师的高度评价。

作为广西一代古文大家,彭昱尧的文章传承了桐城派古文的精粹,效法方苞、姚鼐的文风,与龙启瑞等人开创了广西古文创作的新时代,颇受时人称赞。他的古文创作,主要是论史和写人。史论多论历史重要事件和重要人物,其中论点显示了他独到的眼光和见解。王德明、李凯旋所著《杉湖十子研究》一书,对彭昱尧的《曹参论》作了这样的评介:“‘萧规曹随’是众所周知的成语,也是众所周知的历史事实。但史家多从具体的历史背景来论述曹参沿袭萧何清静无为的政策,但彭昱尧则从‘治天下者,必明乎动静之势。不得不动者,所以惩民奸。不得不静者,所以杀民力’的普遍性出发,站在更高的高度来审视曹参主静的政治措施,无疑更具穿透力和说服力。”

 

彭昱尧尽管才情横溢,但好运却一直没再向他招手。他于1840年考上举人,之后曾连续多次进京参加进士考试,却一直无法金榜题名。虽然如此,他得以与桐城派古文大家梅曾亮相识,在梅的点拨下他的文章突飞猛进,渐臻佳境。龙启瑞称他“及见梅先生后,其神韵益近震川”,其古文在当时名气很大。王拯则说他“数年往来京师大江南北淮汝之间,其文词日有所进,天下之士亦隐然相望”。

 

当年彭昱尧纵情游过的山水,今日成了人们休闲的好去处(陈榕玲摄)

道光二十五年(1845年) ,彭昱尧第三次会试落榜,失望之中他更纵情山水,落拓江湖。道光三十年(1850年) ,他再次上京参加会试,依然绝望而归。次年,才气纵横却又怀才不遇的他疾病大作,抑郁而终,走完了令人唏嘘的一生。他流传下来的诗文创作,成了清末一代广西的文化遗产。